一周以后,斑在院子里整理花草。他穿着背心和短裤在自家前院,运动鞋上沾满了泥土,埋头干着自己的事。也许他不应该装作瞎子一般,假装看不见隔壁月永家二楼那扇半开的百叶窗里有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栏杆,考虑把它们涂成蓝色还是绿色的好,忽然看见面前一只黄白色的猫从他面前走过。他认得这只猫,那天误入他车库的朱莉。他伸出手呼唤着它,试着将它引诱过来,而朱莉似乎并不怎么怕人,好奇地凑近了斑。斑解闷地挠起了它的下巴,回忆起来关于Leo的事情。
月永太太希望他能和Leo多接触,帮他从低谷中走出来的心情他能够理解,但他在这之前犯了个意外的错误,他亲吻了Leo。他不知道Leo那晚是被吓傻了,还是默许了,直到他下车斑都没看清Leo的表情。
对于感情方面,斑承认自己是一个坦率的人,比起言语可能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身体。但Leo是他邻居的儿子,而且年龄与自己相差甚远,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把Leo当成个小孩,应是不可能会接着发展下去的。Leo就像斑遇见过的迷途小猫,在他快失足坠跌时,伸出手拉了他一把而已。
所以他在今天上午的时光中,装作没看到Leo一直从百叶窗后偷看着自己。他大概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那直白而火辣的视线,还有那过于显目的橙色头发,让他暴露无遗。
是时候约Leo出来谈一谈了。斑放开小猫,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径直走向月永家。
“月永太太,打扰了,我正好在整理花园,需要我顺手帮你们把杂草除掉吗?”前来开门的人依旧是月永太太,当他看到斑的一瞬间,似乎挺开心。
“你真是太贴心了,对了,我可以让Leo下来一起帮你。”说完,月永太太就转身上二楼。顺利的有些意外,但这正是斑想要进行的下一步计划。
斑站在门口等待,不一会,Leo便下了楼。他看见斑时,局促地摸了摸头发,“嗨,斑。”
月永太太站在门口笑着说道,“我去泡点茶,待会就留下来吃午饭吧,斑。”
“真是麻烦您了。”斑点了点头,“戴上你的手套,我们走吧。”
Leo跟在斑身后来到了院子里。“我原以为你挺不情愿的。”斑转过头看了看他,“小心点,那儿是玫瑰。”
斑走过去,蹲在Leo身旁,看着他一言不发的脸庞。“Leo,你还记得那晚上的事情吗?”
Leo怔住了,但他没有看着斑,而是专注地看着泥土中的杂草。
斑继续说到:“那天晚上你下车前,我吻了你。”他停了下来,观察着Leo的反应,但如他刚才一样,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这让斑有些理解不了,他以为Leo会表现得更加无措,这样就好解释为什么他总是偷看,他就可以怀疑Leo是喜欢上了自己。
“我没法解释为什么要那么做,但我是直的,所以让我们忘了它。”这可能是斑这几年说的最扯淡的一句话,他高中就向家里人出柜了。不过能拒绝一些不必要的桃花,这却是最拙劣也是最好的谎话。他也不介意偶尔在外人面前装直人,毕竟谎言比起真话,能让常人好接受的多。
“你是说那件事。”Leo垂下脑袋,笑着说,“那只是一个吻,放心,我并没有误会什么。”
Leo的话倒是让斑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现在小孩的包容能力还挺强,反而现在,斑觉得自己就像个畏畏缩缩的胆小鬼。他又补充说到:“你真的不介意?”
“我也会对小猫小狗亲吻,但不代表他们就是我的情人,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Leo皱了皱眉,杂草被连根拔起,浓重的土腥味散发出来。这听起来又像气话,但他的脸上依旧风轻云淡,这让斑更搞不明白了,但他觉得最好现在还是闭上自己的嘴。
“不论怎样,那天对于我来说都很微妙,特别是回家以后,我感觉全身轻松清醒多了,你给我的不单纯的只是那个安慰的吻。”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和你见面感觉很好,斑,我们可以保持的像以前一样,对吗?”Leo轻声细语地问道,仿佛又变回第一次到斑家中时拘谨的模样。
斑笑了笑,“当然可以。”这大概是最好的解决方式,Leo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忘记这件事,去结识一个真正值得的伴侣,拥有一段甜蜜热烈的爱情。他转过身,继续处理着花圃里的杂草。但Leo在斑的身后,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完成了!但我觉得还差点什么东西。”斑看着被打理的干干净净的花圃颇有成就感。但他总觉得院墙上面有些空荡,缺少了一些生机。他问Leo,“这附近哪里有花店?”
Leo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腰,有些疲惫,他很久没有帮家里打理过院子了。“我记得离这里大概两条街有一家,怎么了?”
简单的来说,就是斑的职业病犯了。对一个追求“美”的从业人员来说,凡是进入他眼帘的事物都要做到尽善尽美。如果连自己经常见到的东西都不够有美感,又怎么能在工作中让每一个合作方接受自己的方案。所以,他想尝试在月永家的院子里加点什么。
斑看了一眼手表,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你能带我去吗?如果我们现在出发,在午饭前还赶得回来。”Leo的母亲告诉他们中午吃泰式炒面,他还不想错过最爱的面食。他们匆匆地洗了洗手,连衣服都没换,一同去往花店。
斑在花店中选了几个花盆,一些木架,还买了一些可以驱蚊的薄荷。正准备满载而归时,忽然一阵强风吹过。
“最近的天气真是怪了。”斑看着变暗的天空说道,这场雨很快就会下起来。
Leo从商店出来,抱了两株植物。“这是什么?”斑问道。
“猫薄荷,我想他们会喜欢。”他没有忘记给自己的动物朋友带一些礼物。
斑帮他提了一些东西,“我们得快点走了,希望能在下雨前赶回去。”说完便走出商店。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来往。他们走了大概五百米时,Leo感觉肩膀上落下一颗温热的雨滴,几秒钟以后,更加密集而冰凉的雨水从天而降,更糟糕的是,风越来越大。他们不得不找一处地方先躲起来。“我们去哪儿,那里风小一些。”斑指着一处街角说道。
他们来到街角待转租商店的门边上,一阵冷风吹过,让原本就淋湿了的Leo打了个冷颤。Leo侧着身,想要抱住自己的手臂,这时,斑靠在了他的前面。“抱歉啊,是我擅自要求来的,还拖累了你。”
“呃,其实没关系。”Leo看着斑的脸上淌下一颗雨水,克制住自己想要抹去它的冲动。
“我俩一见面就爱遇上雨天,下次出门前我一定看天气预报。”斑望着Leo,面带笑容。
他们听着风和雨的声音,躲在无人的屋檐下。因为彼此靠的很近,呼出的热气糅杂于这片空间里,让他们几乎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冰凉还是闷热,但彼此的潮湿是同样的。
Leo注视着斑,觉得自己似乎正身处于大海的风浪之中,而斑就像桅杆那样伫立着,任凭风浪簇拥到他身上,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艘船上,他坚信自己也不会害怕。他想起早些的时候,他想要打开窗户透气时,看见了斑在他的院子里,不知怎么的,他就想要停在窗边。当斑吻了他以后,他在陌生的情绪中失眠了半宿,从窗户看着斑时,那种情绪再度缠绕着他。他一边窥视着,一边写了些旋律,当斑站起身伸展腰身时,他多想他能上来坐一坐他的椅子。那时他就明白了,他只是想要再见到他,让他坐在自己面前,或者能握住他的手,默默地倾听着自己。
原来他只是相思着他。
他们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后,雨声又开始变得淅淅沥沥。斑看了一眼外边,雨势已经变小,“雨好像小了一些,我们要走吗,Leo?”
他不想走,他想与斑一直躲在这样静悄悄的角落中,让他的眼眸只注视着自己,不愿再回到那样的半夜中,去幻想他的面容和声音。
“再等一会吧,我冷极了,浑身都湿透了。”
斑看着Leo湿漉漉的头发和苍白的脸颊感到担忧。回到家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Leo裹上毛毯,给他一杯热水和预防感冒的药,斑在心里想到。
他们回到了住宅区,斑接过Leo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
“我先回家换个衣服。”Leo说着,转身就要走。
“我也要换些衣服再过去,不如先来我家,我有些衣服可以给你。”
“不用了。”Leo挥手想要拒绝。
“别跟我客气了,来吧,我们喝点热的东西再过去。”斑拉着他的手就进入了屋子,似乎不给他反对的机会。
到了屋内以后,Leo拿着斑给他的衣服和新的内裤来到浴室。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他的浴室,简练的浅灰色空间,在洗漱台的墙壁上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通透的落地玻璃将它和淋浴间分离开,台面上放着几瓶香水。他拿起其中一瓶想要看清上面的文字,忽然,外面发出了一些响动,Leo立刻将它放回原处。
Leo换好了衣服走出浴室,来到客厅时,发现斑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条毛巾就飞到了他脸上。“别动,不擦干的话会感冒。”大大的毛巾盖住了他的脸,斑的手掌隔着毛巾搓揉着Leo的脑袋。
擦干以后,斑松了手,“好了,如果你还冷的话可以去泡会澡,我去烧点热水泡茶。”
Leo没有抬起脑袋,皱着眉头似乎在生气。“别这样做了。”
“什么?”斑问道。
“我想吻你。”橙色头发的男孩忽然抓紧斑的衣服,吻住了他。
Leo比斑矮了半个头,有些倔强地踮着脚,尽量地和他处于同一水平线。这一吻似乎释放了他压抑颇久的秘密,苦闷气恼,却又温柔至极,他轻舔着他的唇瓣,他渴望斑能够回应自己,但从斑那儿似乎什么回应也没得到,直到心中某种令他害怕的情绪促使他放开了斑。
“对不起,我回去了。”Leo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他竟然犯傻到要去吻斑,在他告诉自己是直的并拒绝了他以后,他就不应该再回到这个屋子里面来,他懊恼地想到。
“等等。”斑没有让Leo走出半步,随后将他按进了沙发里。
“你想要一个吻?”说着,斑凑近了他。
一只猫路过斑紧闭的窗户,发出了婉转的叫声,厨房里烧水壶咕噜噜地冒着泡。衣服和沙发布料不断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Leo能感觉到斑的手在他的头发和身躯游动,被雨淋湿的寒意慢慢地退却。
而斑睁着眼睛,平静而清醒地注视着L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