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人游戏 02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商场工作人员就送来了一个新的炉灶。斑陆续地整理好剩下的房间后,又回到了之前所习惯的生活中。独自一人上班,下班,隔几天一次购物,休息日时慢跑锻炼。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他的生活算得上索然寡味。

 

斑从冰箱中拿出鸡蛋和面包片,他要为自己做一份惯例的早餐,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是周六,不必把自己搞得匆匆忙忙,还可以慢悠悠地哼着歌给自己多煎几块培根。悠闲地吃完早饭后,斑回卧室换了一身运动服。一切都准备好以后,他站在自家门口前,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气,朝四周望了望。这片住宅区的环境都十分清净,树木将周围的道路覆盖,阳光恰到好处地撒在地面上。他眺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山,想着今天终于可以去山脚下转悠一圈,但在这儿之前,他想要先熟悉一遍周围的环境。

 

做完准备运动,舒畅地调整呼吸后,斑准备开始今天的慢跑。就在刚起跑时,附近忽然传来一阵琴声,流畅悦耳的旋律自然而然地融入眼前的景色。他移动着倒退的脚步,回到听到琴声时最清晰的地方。斑自认为对音乐没有什么鉴赏能力,但在驻足聆听时似乎能受到演奏者的感染,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儿时在父亲的影响下,学习的东西都是一些偏男子气概的东西,就连记忆中有印象的旋律都是军歌,他时常羡慕那些能学习各种乐器的同龄人。纵观自己的青春期,几乎没有反抗过父母为他安排的事情。但后来,高中毕业,他拒绝了父亲为他选择的专业和大学,大学毕业后还从事了一份不符合他们预想的职业。大概包含了对曾经的遗憾,直到现在他都会向往那些充满艺术天分的人。

 

偶尔被艺术熏陶的感觉也不错,斑什么也不做的停留在原地,驻足倾听,直到音乐声停下,他才慢慢地再度向前跑去。

 

 

锻炼结束后,他特意去商店买了一个蛋糕。在路过月永家时,径直地走向大门按下门铃。

 

“打扰了月永太太,前几天的事真是太感谢了,我特意给你们买了蛋糕,希望能收下我简单的心意。”斑穿着运动服,站在门口友善地笑着。

 

“你太客气了。”月永太太没有马上接过盒子,笑盈盈地问斑,“要进来喝点茶吗?你看起来很累。”

 

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下午还得去保养我的车子。”

 

“好吧,既然这样的话。”月永太太小心翼翼地接过蛋糕,顺便问了一句,“你刚刚是去锻炼身体了吗?”

 

“是的,我在慢跑。”

 

她点了点头,“听起来很不错,要是Leo也能像你那样锻炼锻炼自己的身体就好了。”

 

斑想起了那个看起来有些阴沉的小伙子,好奇地问了一句,“他看起来好像有些不爱说话,不爱出门吗?”

 

月永太太叹了口气,“他几乎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垂下肩膀,神色变得有些忧虑,“那时他连高中都没读完……”

 

斑从她的表情看出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她改变了话题,“你瞧,我一说起话来就自顾自的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的,您是一个很好的母亲。”斑笑着说道。虽不知道那个男孩是怎么回事,但作为母亲肯定承受着某种压力,却还能充满耐心和关怀。从那晚在这里做客时起,他就明白月永夫人是一位怎样的母亲。温柔,和蔼,包容,能诞生在这样的家庭一定是一种幸运。

 

 

***

 

 

在和斑道别以后,月永太太走上楼,若有所思地敲响了卧室的门。“Leo?”

 

里面没有回应。月永太太侧脸贴在门板上,放大了声音,再次敲门,“Leo,你想吃点心吗?我去做一些饼干……”

 

“不用了,妈妈。”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内响起。接着,她听见脚步声,门被打开,Leo站在屋内,他没有拉开窗帘,屋内很暗,电脑屏幕发幽幽着光。他穿着松散的居家服,头发蓬松凌乱地披散着,嘴角和双眼流露出一些倦怠。他本该和同龄人一样在阳光下肆意播撒青春,而不是这样长时间地在阴影之中度过。

 

Leo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脸庞。“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在编曲,没有听到您的声音。”

 

“我只是想做些你以前最爱吃的烤饼干。”月永太太叹了口气,假装难过,嘟囔地说道,“看来是Leo长大了吃过其他好吃的,我做的饼干再也不是你最喜欢吃的东西了。”

 

Leo忽然笑了一声,踏出房门拉住了母亲。“等等妈妈,我好像肚子突然有些饿了,你能给我做点吃的吗?”

 

“聪明的选择。”随后,月永太太轻轻地抱住了Leo,让他的脑袋耷拉在自己的肩膀上,抚摸着他的头,轻声地,又像是对自己说道,“会好起来的。”

 

***

 

斑今天回家的有些晚。通常他都能在落日前回家,只要不是遇到什么特殊的项目,但今天直到11点钟他才在回家的路上。‘以后重要的决策还是交给自己处理。’斑在心里想到。今天有两个自告奋勇的下属包揽了最近周期十分紧急的项目,他们原本也是想要为斑分担一些任务,但终究还是经验不足,出现了严重偏差和遗漏,到头来还是要自己重新做一遍方案。他叹了口气,看来他们还是需要更多的磨练。

 

到家以后,斑一如既往地将车停入车库。在卷闸门缓缓地打开时,他似乎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车库的阴影中,他不慌不慢地调整车头的方向,车灯照亮的前方空无一人。斑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睛确实有些疲惫,他需要马上回屋里洗个澡,开一罐冰啤酒,再好好地睡上一觉。

 

车子驶入车库,灯光彻底地照亮了角落,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见一个人倦着身子闪到了暗处,这次,他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斑探出车窗,大声地喊道,“你是谁,在我的车库做什么?”他希望那个人能识相地乖乖出来,他不想再耗费精力和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纠缠。但很遗憾的是,并无人回应他。在下车前,他从后座拿出了一把雨伞。

 

他掏出手机打开闪灯,慢慢地走进黑暗中,“出来。”

 

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了窗户被拉开的声音。凭借敏捷的反应力,斑立马就锁定了方向,“站住!”,他大喝一声,迅速地用伞的弯钩牵制住那人的脚,手臂一用力,将正准备翻窗逃走的人拖到了地面上,情急之中,他的手机也一并掉在了地上。黑暗中,斑一边用伞抵住他,一边捡起了自己的手机。

 

当光线再次亮起时,他看见了一张年轻的面孔。那人一脸痛苦,湿润的翠色眼睛惊恐地看着斑。斑立即抬起抵在他胸口的伞柄,皱着眉头看着他,他认得眼前这个人,这个戴着兜帽,鬼鬼祟祟在自家车库的人,正是邻居的儿子,Leo。

 

“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这里干什么?”经过一天忙碌的工作,斑的耐心已经耗尽,他质问着Leo。

 

斑严肃的语气让人觉得他好像在生气,Leo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冷,他后悔自己偷偷翻窗进来,自己也许被斑当成了一个游手好闲又没教养的小孩。屁股着地的滋味已经让Leo觉得糟糕透了,他一手撑着身体,一只手护在肚子周围,一开口说话,声音居然有些颤抖,“我只是……来找猫的。”

 

“猫?”斑疑惑地问道。忽然,一团面包大小的东西在Leo的衣服里窜动,不一会儿,一个毛绒绒的脑袋钻出了他的外套领口,是一只看起来才几个月大的小猫。

 

斑眨了眨眼,严肃的表情忽然变得开朗,他叹了口气。我做了什么——他在心里自责。仿佛突然泄了气一般,他立马蹲下了身,愧疚地向Leo道歉,“对不起,是我太粗鲁了,没有弄伤你吧?”

 

Leo偏过头,躲开了斑的眼神,但痛苦的闷哼声从嘴边泄露,他的脚踝大概在落下来的时候扭伤了。

 

斑看着Leo的表情,就猜到自己肯定弄伤了他,不管怎样,他都不应该对一个孩子动粗。他语气低微地说:“其实你可以等我回来和我说,不用自己偷溜进来。”但说完这话,斑立刻就后悔了。

 

Leo紧咬着嘴唇,垂着脑袋,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道,“我已经在你车库边等了三小时,朱莉一直在叫,我没办法不管她。”

 

在Leo的声音落下的一刹那,强烈的愧疚感再度把斑淹没,如果不是自己今天太晚下班也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在沉默了相当一段长的时间后,斑果断地把Leo整个抱起。Leo对斑的举动始料不及,腾空的一刹那下意识的抱住了斑的后背。

 

“喂,你做什么!放我下去,我会自己走回去!”Leo慌张地说道,挥动着手抗议,叫做朱莉的小猫被惊动,吓得钻回了Leo的衣服里。

 

“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斑在抱起Leo的时候,才发现他的体重比想象中要轻。

 

“不,我没事!”Leo涨红了脸,语气坚决地说道。忽然,他发现自己的手黑乎乎的,大概是在爬窗户的时候弄上的,在推搡中,又不小心在斑整洁的衬衣上留下几团脏兮兮的印记。

 

“真的?”

 

“真的,我只是脚有点疼……”Leo看着斑的衣服,语气似乎变得有些微弱。

 

虽说这是个误会,但斑还是决定对Leo负起责任,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很快,斑决定带把Leo带回自己的家中,家里正好有些外伤药,稍后他会上门和月永太太解释一遍。作为道歉和补偿,斑还可以为他做一些吃的,实际上他自认为在做甜点这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

 

道路上的灯已经熄灭,斑不顾Leo的抗议声,将一人一猫带回了自己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