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高中同学会现场,一对挚友抽到了红色的纸条,被迫参与了那个有些过时的派对游戏,众人大笑着将他们推进衣柜里,没人在意他们一脸的难堪。当门被关上,周围陷入漆黑一片,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好好享受”后,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17岁那年暑假,斑和Leo躺在房间的地板上,身边放着从冰箱偷拿出来的啤酒。Leo忽然地放下游戏手柄开口问道;“斑,其实你不是直的对吧。”斑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书,很自然地嗯了一声。Leo看了眼暂停的游戏界面,又看了眼斑,仿佛只是在问今晚吃点什么那样简单。
“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对吗?”
斑翻了一页书,说着:“是,你是第一个。”
Leo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视线回到了游戏屏幕上。他们从不搞互诉衷肠那套,斑是怎样的人对他来说无所谓,最重要的事情是,他是第一个。
今年,他们27岁,用简单的话来讲,这一年他们过得都不太顺心。斑热爱的事业受到了重创,而与他交往了三年的男友也在这时离开了他。Leo的工作上是没出什么问题,只是交往了5年的前女友,最近快要结婚了。
狭小的衣柜里,缄默无言的两人。原本这里也勉强算是个和老朋友躲避吵闹的人群,谈天说地的好地方,但一件事的发生搅乱了他们的大脑,让他们变得格外敏感和谨慎。
这一切要从那个错误的晚上说起。那晚,Leo接完一个电话后,躺在床上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他拨通了斑的手机,听筒里传来令他安心的声音,他终于想要翻个身时,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喂,你还好吗?”斑问道。
“她要结婚了。”不知是痛的还是难受,大概都占了些,一声哽咽后,Leo对着手机哭了起来。
斑来到了Leo住的公寓,看见他把草稿纸扯得满地都是,猜到他刚才肯定对着空气乱发了一顿脾气。等到Leo看见他时,那双眼睛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五年!她和我在一起从来没说过结婚的事,她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和一个男人结婚!不公平!”Leo扯着嗓子,悲伤地大喊道。
他现在就像个悲伤而乱发脾气的小孩,斑知道没法和小孩讲道理,把散落的纸捡起来,整理好递给Leo,平静地说道,“他跟提出分居的时候,半个月前就整理好了东西,房子是一个月前找的,我什么却都不知道……分居不到一周,我就在商场看见他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
Leo渐渐收住了声,抬起头,同情地看着斑。
“你好点儿了吗?”斑看着Leo喝完半瓶斑,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顺手把衣服撂倒了肚皮以上。斑看着他笑了笑,替他把衣服拉下来。
Leo忽然睁开迷瞪的眼睛,拽住斑的手问到:“你还记得17岁那年我问你的事吗?”
“嗯?哪件?”斑也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他看向天花板,似乎在从记忆深处里挖掘着当时的场景,他思考的时候目光变得很长,等到瞳孔重新聚焦到斑的脸庞时,他问:“如果我亲一下的话,你会是什么感觉?”
斑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稍稍的变得有些严肃,“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那年你向我出柜的时候,脑子里就有这个想法了,但我觉得有点太怪了,你也一定会说我奇怪,我就就没敢说。”说完,Leo脸上露出一个傻气的笑。
斑将笑意埋没,轻叹了一声,“是挺奇怪的。”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Leo拉住他的手,发出任性的请求,“你去哪儿,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我。”
斑停下了脚步,当他答应了一个请求后,另一个就不再困难。
十分钟后,斑看着他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和Leo接吻的感觉其实没有想象中奇怪,还有种异样的甜蜜。他稍稍的放松了身体,Leo就动起了不安分的心思,他的手摸上了朋友最私密的部位。这次斑真的不能再放任他继续了,于是快速地挪开他的手,但过了一会儿后,Leo又把手放了上去。
“你醉了。”斑看着他,脸像被猫挠过一样发烫。
“我没有,我只是想更加投入些。”Leo对着斑笑了笑。
深夜三点钟,斑躺在Leo的床上,他的脑袋里一片混乱,而楼上邻居弄出的声响更是让他失眠,他看了看身旁的Leo,又若有所思地盯床头属于他们的合照。
通常来说,斑在两人的关系上的主导力略高于Leo,例如计划假期行程,对问题提出建议,或是率先道歉的那个。
“那天,那是个错误。”但这次情况略微不同,还没等斑准备好该怎么开口,Leo就把要说的东西简洁明了地说了出来。
对斑来说,这再好不过,在目前的情况下,他还缺乏一些直面Leo的勇气,以至于在进柜子前,他就把准备好的发言草稿忘得一干二净。
“幸好,你能这么想……”斑开口道,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传来,“其实我也是想这么说。”
“对,对啊!我本来早想和你说的,只是最近一直没有时间,但今天刚好是个机会。”Leo说完后,有些夸张地舒了口气。
“憋着不能说话真是太难受了,我还以为你在生气,不过我们又可以变回以前那样,对吗,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斑说道。
Leo听完后木楞的点了点头,但没人看得见。开口打破沉默像是为了让心中的石头落地,他不知道还能否像从前那样和斑相处,只是斑越说下去,他就越不确定这块石头落在了哪里。
“Leo,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希望我们的友谊发生改变,这件事,再也不会发生,我们也不会那么做了,好吗?”斑没有听见Leo的反应,于是又认真地说了一遍。
被人叮嘱让Leo回想起高中,那里总有指手画脚的人不准他做这做那,他感到有些烦闷,即使面前是最好的朋友也一样,特别是在这件事上。他想起事情发生后的早晨,斑离开的速度堪比逃跑,虽然他给自己留下了回见之类的话,但Leo看得出来斑并不想继续待在自己的房间了。
可能是他们太过熟悉,熟悉到已经跳过了上床后还要对着对方说点什么的阶段,第二天,Leo是这样想的,第三天、第四天……依旧没有斑的电话,直到第五天,他们又见面了。于是便出现了开场的那一幕:Leo憋着一口气,说出了在第四天早上洗澡时想好的开场白。
Leo感觉待在柜子里热的他像在蒸桑拿,他说到:“好吧我答应你,但是你不能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好吗?”
“没问题。”斑回答的很干脆,重要的是让这件事翻篇,“等到我们出去后,我们就会把那件事给忘了的。”
“呃,你知道今天外面那个烦人的数学老师也来了吗?”
“别岔开话题。”斑靠近了一步Leo,像是要把他围起来那样。
Leo叹了口气说到,“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但可能需要点儿时间。”这对Leo来说不是放进冰箱的蔬菜水果,一关上门就会忘记。
“Leo,你不喜欢那晚的事情的对吧?那是个非常非常坏的错误。”斑深吸口气询问。
“不,谁说的,那晚棒极了,你难道不觉得吗?”Leo直率的回答让斑哑口无言。
他无法不同意,就算想撒谎,扔进垃圾桶的数只保险套也可以佐证Leo说的话,于是他沉默着。
Leo虽然没有斑那么有经验,但也稍稍有些察觉,斑对这件事表现地过于紧张,这太不像他了。他皱了皱眉,想到也许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让斑喜欢,那晚的事只是一场生理反应,换做斑不讨厌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发生。他叹了口气,但是,他还能期待斑能说出什么不同的话呢。
他稍稍整理好了心情,对着斑说:“我不是金鱼,你总得给我些时间来忘记吧,你知道艺术家总是对这些无所谓的事情感到敏感。”
幸好周围的漆黑不会让斑看见Leo那张自嘲的臭脸。
“好吧……你最近不是总说缺乏灵感吗?我觉得你该去约个会,刚好我有认识的人,可以介绍给你。”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事。”Leo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
“就是不想。”
“我觉得你该走出来了。”现在,连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烦人了。
Leo有些撑不住,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说到:“你能不能别管我了,为什么我要马上去结识一个陌生人,我说了我不想!”
“别生气,我只想帮你快点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好极了,斑的安抚没有一个准确降落在Leo的心结上。
“我是个成年男人,不会被你抱了一次后就胡思乱想的,实话说我挺喜欢的,我自己以前还没发现过这事呢!但我们只是打了一次炮而已,像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一样。”Leo恼怒地想到,是啊,那晚他们一个劲地扒对方衣服,这儿也摸摸那儿也摸摸,明明自己不是Gay,却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到都觉得有些恶心了。
这段话让斑陷入沉默,但Leo接下来的话让他浑身一僵,“还有,如果你觉得我去约会就能忘记的话,你睡了那么多人,也没见得你忘得有多干净。”
“我不喜欢你拿这事和我吵,你可以骂我甚至打我。”斑说道,“冷静点,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你的全部都惹到我了,从你那晚进我家门开始。”
斑感到疲惫,从那晚以后他连续几天都没睡好觉,他后悔干了那事只因为一时心软,如果他那晚拒绝了Leo,现在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他还可以和以前一样无所顾虑地和Leo相处。
“可那晚明明是你求我。”斑压低了声音说。
“你说是我?”
“是的。”
“我可没求你把你的那玩意🍵进来。”但Leo丝毫不顾及音量。
“我也没要求你自己在我身上动。”好吧,斑豁出去了,就算待会他要和Leo一起“走出这个柜子”。
“去你的!”Leo说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绪作祟,他有些控制不住,失去理智地捏紧拳头朝着斑的肚子来了一下,他哑着嗓子说,“你个混蛋!”
斑捂着肚子,虽然不是很痛,“是啊,一个照顾了你十几年的混蛋。”
“我没那样要求过你照顾我,你才是那个自作多情的人,三毛缟斑,谁要你三番四次地来做英雄了,你没有资格,因为你连自己的事都解决不了!”
Leo想要推开门板从这个讨厌的地方出去,当一丝亮光涌入时,斑抓住了他的手。
“你说完了吗?”
Leo一言不发,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也能够感觉得到来自斑审视的目光。
斑叹了口气说,“对不起。”当Leo准备夺门而出时,他强烈地意识到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也许就来不及了,对他们的感情,对他也是。
他喜欢Leo,就像Leo喜欢着真实的自己一样。
“对不起,我知道我让你失望……”斑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我不想要任何会破碎这个未来的一线可能诞生。”
Leo原本正气头上,但是斑现在这番委屈到令人讨厌的话,让他想发怒都找不着合适的理由,他只好咬着牙回应了一句,“你这个胆小鬼,你总得学着独立起来,爸爸可没法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斑苦涩地叹了口气,“对,我才是被你宠坏的人。”
“我倒希望是呢。”Leo抬了抬眉毛说道。
“斑,我知道你可能有些事情干的是挺王八蛋的,但我没办法讨厌你,你就像一本合上的书,这个不能看,那个不能看。”
“真有其事?”斑装作惊讶地问道,“那估计等你看了个开头,就难受的不行了。”
“如果我被震惊到站不稳,你可以拉着我的手。”Leo开玩笑般说。
“恐怕不能,因为你刚才伤了我的心。”斑发出艰难微弱的声音。
Leo又锤了一下他的胸口,“现在我把你的肺也伤到了,别哭。”
“我们和解了?”斑轻声地问。
“是啊,就假装没发生过一样呗。”说完,他短促地笑了笑。
Leo回忆起了那晚的亲吻,斑犹豫地,带着细致温柔的吻。他清醒地要求斑做出那疯狂的事,而他也忠诚地为自己冒着风险,斑总是这样,对自己永远有求必应,他有些难过,但或许爱不只有一种解释,埋藏遗忘缺失的部分,也是一段浪漫、与众不同的旅途。
七分钟结束,在推开柜子的一刻,Leo喃喃了句,“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那句话很平静,细微到在背景音中会被忽略,但斑每一个字都听的很清楚。
“我一直都是啊。”
Leo抬眼,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明快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