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谷岛
在这个国家,最先开始消失的是鸟,然后是狗,有人说猫是活的最长久的,但有猫的地方就有老鼠,没人知道,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到底还存在些什么奇怪的啮齿动物。
第四次战争结束以后,战后应激障碍与植入体对大脑的化学反应让许多退役士兵患上了精神疾病。为了高额的健康保险和抗精神疾病的药物,许多士兵选择成为了雇佣兵,他们为公司卖命,进行了更多的义体移植改造,甚至在短时间里,全身赛博化受到了某种狂热的追捧。
但在赛博化刚兴起的阶段,在老兵与前雇佣兵中就“传染”着一种怪病,与其说是病,一位有见识专家把它称为对精神药物的耐药性,对人类本质的遗忘,以及孤立,丧失同理心,暴动的施虐倾向引起的精神问题。失去大剂量药物后的4天的时间内,他们就会如洪水般发作,化身为失去意识的猛兽,变成人们恐惧,唾弃,冷嘲热讽的“赛博精神病”患者。
当然,政府也会致力于解决这些幸存下来的士兵生存与健康的问题,他们设立了老兵关怀项目,最近预约的话,只需要等待750天的审批时间,至少以后再生活上来说不再是什么问题。
山谷岛是这个国家雇佣兵最多的地方,也是巨头公司总部的所在地。它依旧被许多人称为“佣兵之都”。但你也可以找到许多别称,“摩天楼之都”“蟋蟀农场”“巨大疯人院”。住在破烂巷子中一流的义体医生,工作是负责收尸和封路的警察,时不时冲到街道上的赛博精神病,超梦黑市,器官贩卖,性与义体,底层市民和西装革履的公司职员,你能在这儿时时刻刻看见一种近乎有序的混乱无序。
至于为什么叫它蟋蟀农场,是因为最近城市里流行的新代蛋白质正是来源于蟋蟀。
“够了田村,我不想再知道我的汉堡肉材料来源了。”斑拿起遥控器关掉餐厅内正在播送的关于蛋白质农场的新闻,转头为汉堡淋上一大管番茄酱,无声的咀嚼起来。
田村坐在餐台内擦拭着咖啡杯,乐呵呵地笑了起来,“现在是蟋蟀,以前是蚯蚓,以后就是跳蚤。”
“现在连只猫都看不见,哪里来的跳蚤。”
“它们可以去吸人血。”
“但愿是聪明人的血,一定能培育出聪明的跳蚤。”斑用餐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将一个一张纸币和一枚硬币放在了餐台上。“再给我来个一元一杯的咖啡。”
田村接过钱,“听说你最近帮警局撵走了一帮流浪汉?”
“嗯,怎么了?”
“听说那几个人是肯顿部族的人,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是从他们部族出来的吧。”
“他们没跟着车队,不过是和我一样从被赶出来的人罢了,大概是惹了什么事,或者搞丢了货。”
“肯顿还是和以前一样果断,做事毫不手软啊。”
“他只是个没什么眼力见的老头,妄想着能在保守与怯懦中延续部族的生存空间。”说着,斑灌下了一大口咖啡。
“今天不再来一个‘佣兵豆肉卷’吗?我请你。”
“等下次吧,我得马上走了。”斑打开移动终端快速阅读着屏幕上的内容后,拿起外套和头盔,匆匆地走出餐厅。
在山谷岛这座城市里,即使浮空车的技术已经达到成熟,但天空依旧不属于穷人。有钱人踏着金子铺成的阶梯走上浮空车,慢悠而傲慢地在空中盘旋,如同他们的人生一样畅通无阻。普通人则在道路与高架桥上穿梭,烦躁地按着喇叭等待通行,毕竟对他们来说,时间就意味着金钱。
斑也有一辆挚爱的车,他的摩托。当他还在肯顿的部族时,从一个死去的老兵手里传承过来的,一直被那个人称为“ihorse”。斑曾经并不认识马这个单词,因为他从没见到过那玩意。
多年前,他与老兵在一所荒郊的房屋中,找到一个像盒子一样的东西,他告诉斑,这东西叫做录像带,与它一起使用的机器叫做录像机。老兵告诉斑如何使用它们,随后,在电视的屏幕上,他们一起收看了一部叫做《正午》的电影。那是斑第一次从芯片数据以外的地方了解到所谓的西部牛仔,马背上的英雄。
从那以后,在斑的内心诞生了某种情愫。他时常幻想能够骑上真正的马,戴上牛仔帽,别上一个闪光的六角徽章,在荒土上自由奔腾。如今,生物技术正在研制“机械野马”原型机,说不定斑的牛仔梦就快要实现了。但左轮手枪在实战中并不好使,换弹速度慢,扳机力度大,还缺乏精准性。斑委托过认识的武器商改造过许多遍一把左轮,武器商的老板并不理解,斑是个难得的狙击好手,一位真正称得上枪手的人,突然迷恋上了这缺点满满的老式左轮。
经过数次改造,斑发现总算能够驾驭的住这把左轮。在几次靠近敌人时的短距离射杀中,也有了出色的表现,也不知到底是枪的改进,还是他终于习惯了这把枪。
委托类型:SOS:急需佣兵
目标:营救义体医生的儿子
地点:小唐人街的马林公寓的B2层
详情:清道夫那群人渣简直是喂不饱的狗,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哥伦布街区的义体医生那儿有一种能惹出一身麻烦的芯片,于是他们盯上了医生,绑架了他的儿子,迫使他交出芯片,不然就把他儿子的器官摘下来送到黑市上卖。
我需要你把医生的儿子完整无缺的带回来,那位日本医生可帮了你们这种没钱的雇佣兵不少忙,报恩的时候到了。
斑骑上了他的车,拧开油门便往着小唐人街的方向驶去,他一边拨通了那名义体医生的电话。
“求求你……快,请救救我的儿子!”义体医生慌乱地求助着。
“先别着急,医生,你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不管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求求你!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只有他了!”
可怜的医生,他完全地失控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斑挂断了电话,看了眼终端发来的图片。
——红橙色头发的男孩,就算地下室的视线再不好,他也应该不会认错。
GPS已启动,马林公寓的B2层已发送给用户。
正在启动地理定位服务
ihorse-正在初始化
该行动通过警察局批准,不会有警方干涉。
午后的太阳跨过天空,斑驾驶着摩托车一路飞驰在道路上。这里是山谷岛,妖怪比动物更常见的城市,每个角落都遍布着刀尖和陷阱。四处流窜的通缉犯,非法的黑客活动,定时炸弹般的赛博疯子。但只有经历过绝望才深知这片土地的残酷,以及蛰伏于网络最阴暗处的危险。